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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锤恨不得念几句咒语，什么白昼朗朗，黑夜茫茫，魑魅魍魉，无所遁藏。眨眼间，像天界的佛祖一样翻掌一扑，把这牛得草像顽石里蹦出来的猴王一样推出西天门外，将他压在五行山下，用一张上有六个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”金字的贴子贴在山顶上。
可牛得草毕竟不是妖魔鬼怪，魑魅魍魉，这是个两只眼睛滴溜溜、骨碌碌转，脑瓜子旋得比谁都欢的肉体凡胎，用神界的咒语顶不上用。
瞅着牛得草在外科体检室“兴风作浪”，王铁锤的脸色阴沉着，没有一丝表情，他有心出面制止牛得草，碍于合作情面一直没发作。刚来就这样弄得脸红脖子粗的，脸面上就难堪了，人家不给你好好体检，搞一些边缘性的问题，就像一颗炸弹一样埋在新兵队伍里，比如扁桃体轻度的，一到部队捱上十天半月的训练就是重度，让部队给你退回来，医院还没责任。比如患痔疮的，一个环伏痔现在抹点药，症状就减轻甚至消失，到部队训练强度大，很快就会发作表现出来。
尽管王铁锤有君子之心，相信这些体检医生的起码良知医德，又组织大家面对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》宣誓，但是万一呢，谁敢保证哪个医生没有掺杂人情。再则，跟担任主检医师的副院长关系闹僵，搞得剑拔弩张的，这体检工作就难顺利开展，他不给你积极配合就够人难受的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要么临阵换帅，搜罗违规证据，搞个铁证如山，把主检医师换掉处分，下面的人才会老老实实。王铁锤实在不想走这一步，所以他一直采取忍耐的态度，强压着心头一窜一窜的火苗儿，软中有硬的阻击牛得草。比如，对于某个有点毛病的应征青年，牛得草说，“这个留下走程序吧”，王铁锤会上前很关切地问几句，然后说，“这个小伙不能留，送到部队也是退回来。”这么一说，牛得草眨眨眼，悻悻然，只好作罢。
但是，牛得草经验丰富鬼心眼多，王铁锤心里称他“牛魔王”，西游记里的牛魔王虽然跟孙猴子是拜把子兄弟，仍然在唐僧取经路上坑害孙猴子，为难把兄弟，现在这牛得草也是如此。好在，这个外科王主任比较正直，检查中一丝不苟的，王铁锤才略微地宽心。
“牛魔王”见王铁锤一本正经的样子，他想逮王铁锤的短处，我不信你王部长不照顾人情，但观察了一整天，王铁锤竟然未说一个人，“牛魔王”逮不倒短处，只好改变了策略，掏出手机让王主任看短信或微信，这是他外出一会儿接收的。王铁锤观察过，牛得草二十分钟就要出去一趟，你没法拦他呀，他有巡查各科体检室的责任。王主任看了有时会点个头说“我看看”，有时会说“这个不成，太严重”。王铁锤心想，在老衲的眼皮子做人情，你这是找死的节奏，老衲这敢死队长不是吃素的。
王铁锤想，如果单刀直入地质问牛得草，这家伙肯定要辩称，像皇宫里的娘们一样嚷嚷着一句“臣妾没有做啊”，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？老衲已在心里不信任你了，你这个“妾”是不老实、“偷情”的“妾”。
这时，一个右手小拇指畸形的应征青年，被王主任检查到了，王主任刚说了声“穿衣服走人”，就被“牛魔王”叫停了，“呃呃呃，这个小伙停一下，主任，这个不影响功能，先留一下吧。”
头上顶着霜丝的王主任说，“这个不成啊，虽然不影响功能，他是畸形的，部队打回来怎么办？”
“牛魔王”笑嘻嘻地说，“这个我看过了，小拇指嘛，一般人注意不到，又不像食指扣板机的那么重要，而且这是个大学生，得网开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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