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斜的日头将窗棂的影子拉长，王杰解开玉带，朱红衮服上的十二章纹蹭过博古架，碰得青铜编钟轻响。
“陛下，皇贵妃求见。”贴身内侍的声音隔着湘妃竹帘传来。
沈月已掀帘而入，蹙金绣的石榴裙扫过青砖，鬓边金凤钗在余晖里晃出冷光：“方才朝会上，家父不过是谏言几句，陛下为何——”
“沈府地窖的弩机，你当朕不知？”王杰将北狄密信拍在案上，狼头印泥在宣纸上洇出暗痕，“图纸边角的并蒂莲绣样，可是你亲手所绣？”
沈月的指尖骤然攥紧绢子，石榴红的丝线勒进掌心：“那是北狄使者送的玩物，怎能作罪证？”
“新皇明日登基。”王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翡翠在光影里泛着寒色，“你若安分待在自己的寝宫，朕可保沈家女眷性命。若敢生事——”他抬眼望向廊下悬挂的鸩鸟图，“今日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酪，滋味倒是不错。”
王杰抬手招来两名女官：“送贵妃回宫。”他瞥了眼沈月苍白的脸色，补了句：“即日起，若无宣召，不许踏出翊坤宫半步。”
沈月踉跄着被架住胳膊，鬓边金凤钗歪到额角。临出门时，她听见身后传来玉器碎裂声——那枚刻着并蒂莲的玉佩，被王杰狠狠砸在了青砖上。
三日后，登基大典如期举行。太和殿内，王杰将皇帝玺印郑重放入萧景琰掌心，金銮殿的蟠龙柱映着新帝玄色冕旒。当“吾皇万岁”的山呼声穿透殿宇时，王杰默默退入垂花幔帐，玄色常服融入阴影里。
祭天仪式完毕，萧景琰在百官簇拥下走向丹陛，而王杰已乘上宫门外的青布马车。车轮碾过御道青砖，他掀开窗帘回望，见新帝冕旒上的十二串玉珠在阳光下晃出碎光——就像十五年前，他初登大典时看见的那样。
王杰抬手抚过萧景琰冕旒上的玉珠，忽然轻笑：“当年你抓周，攥着朕的诏书不肯放。”他的目光扫过丹陛外跪伏的群臣，压低声音，“北狄密函里的人，记得清干净。”
萧景琰叩首时，玉珠撞在金砖上叮咚作响：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王杰转身迈向偏殿，玄色广袖扫过龙纹御案：“往后这乾坤，由你定夺。”他没有回头，任由新帝的山呼声，渐渐盖过自己踏碎晨露的脚步声。
王杰踏进寝殿时，鎏金鹤灯在青砖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他抬手解下腰间玉带，指节轻叩屏风三下。四道黑影自梁间落下，玄色劲装绣着银线暗翎。
"调查的怎么样了？"他指尖划过紫檀木案，案头镇纸下压着半封未烧尽的密信。
王杰指尖叩在紫檀木案时，屏风后黑影如墨滴入水般凝出人形。
“说。”他拨弄着案头铜香炉，青烟在暮色里拧成细蛇。
暗翎单膝跪地，袖中滑出染着胭脂痕的素绢：“三日前高热醒来后，她不再按规矩晨昏定省，昨日给老夫人请安时，竟叉着腰说‘流程从简，效率第一’。”素绢上用炭笔描着歪扭的坐姿——本该跪坐的膝头竟支棱着，裙摆下露出半截晃荡的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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